一颗白菜，凭什么当国宝？——台北故宫翠玉白菜

先说一个反差：它是台北故宫最受喜爱、排队最长的藏品之一，可严格说它在法律上并不是「国宝」。台湾的古物分级是「国宝／重要古物／一般古物」三级，翠玉白菜在2014年被指定为「重要古物」。那么，一颗白菜凭什么让所有人当它是国宝？

先看它本身：清代，长18.7公分、宽9.1公分、厚5.07公分，馆藏号故玉002103，材质是辉玉（翡翠）。这块玉料并不完美——一半灰白、一半翠绿，白色部分还有裂痕和杂质。玉匠没有把瑕疵磨掉，而是顺着颜色下刀：浓重的深绿琢成层层包覆的菜叶，带瑕的白色化成新鲜、饱含水分的菜帮，裂纹正好像菜帮上的筋脉。菜叶顶端再雕一只螽斯（俗称蝈蝈）和一只蝗虫，整件东西一下子有了田园的生气。下次去看，不妨数数：你找到几只虫？

它的身世一半清楚、一半是后人的故事。清楚的部分是：它最初是一件宫廷陈设盆景，以「栽种」的样子立在珐琅盆里，清末原藏于紫禁城永和宫。永和宫是光绪皇帝瑾妃的居所，所以有人推测它是瑾妃的嫁妆——这只是推测。至于大家熟悉的「多子多孙、清清白白」寓意，据故宫文物月刊的考察，是1986年前后时任院长秦孝仪引《诗经·周南·螽斯》加上去的；它原本的主人和用意，已经无从考证。

那它凭什么？不是因为最贵，也不是最古老——比起商周青铜、宋代书画，它年轻得像个小孩。它凭的是：一块有瑕的石头，被做成了最家常、最便宜的蔬菜，人人一眼就认得。在充满距离感的宫廷文物里，这一抹白菜让普通人瞬间和宫廷有了连结。巧思把缺点变成了亮点，这大概就是它最动人的地方。

（图：Wombatjpw 摄，CC BY-SA 4.0，Wikimedia Commons。本篇为「台北故宫国宝图说」系列第二篇，第一篇是毛公鼎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