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幅褪了色的梵高：畫裏本來有一片紫，現在沒有了——《Square Saint-Pierre, Paris》（1887）
梵高 1887 年在巴黎畫的這片小公園，現藏耶魯大學美術館。耶魯總策展人說，畫裏一種怕光的紫色已經完全褪掉；我們今天看到的，比梵高當年畫的少了一種顏色。這篇講畫面、一路換過十幾位主人的身世、兩個說法不一的地名，以及那片看不見的紫。
先看畫。將近一半的畫面是天：不是平塗的藍，而是成千上萬個短小的筆觸，藍、白、淺綠一點一點排開，像一場停在半空的細雨。天底下是一排細瘦的小樹，樹下站着一個戴草帽的人影，小得幾乎要被忽略。一條淺色的小路從左下角彎進來，路邊壓着一道窄窄的路緣；右邊是一叢開着粉白小花的花圃，花圃後面露出一角房子，屋檐上有紅白相間的條紋。
畫的基本信息（耶魯大學美術館官方記錄）：布面油畫，59.4 × 81.3 釐米，1887 年，館藏號 1958.59，亨利·盧斯（Henry R. Luce，耶魯 1920 屆）捐贈。在梵高作品總目裏，它的編號是 F276、JH1259。
【一個畫名，兩個地點】
美術館用的標題是《Square Saint-Pierre, Paris》（巴黎聖皮埃爾廣場）。但維基共享資源上的圖片文件名叫"阿尼埃爾的瓦耶-達爾讓松公園一角"，維基數據的德文標籤也寫作"阿尼埃爾瓦耶-達爾讓松公園裏的小路"。阿尼埃爾是巴黎西北郊塞納河邊的小鎮。同一幅畫，兩種地名，哪一個更準確，我從公開資料裏沒法裁決，只能如實並列。
【那片看不見的紫】
這幅畫最讓我在意的，是一句話。耶魯美術館總策展人勞倫斯·坎特（Laurence Kanter）接受採訪時說：
"我們最美的畫之一（梵高的《聖皮埃爾廣場》）裏有一種特別的紫色，見光會褪，所以那些紫色現在已經全沒了。畫是完好的，顏料都在，但顏色沒了。"
採訪裏沒有說畫面哪些地方原本是紫色，所以我不去猜。能確定的是：我們今天看到的這幅畫，比梵高 1887 年畫完時少了一種顏色。坎特在同一段採訪裏解釋，梵高用的一些顏料怕光，時間替他改了畫。
【從弟弟手裏出發的一百年】
耶魯記錄的來歷：1887 年歸梵高的弟弟提奧；1891 年傳給提奧的遺孀約翰娜；1925 年傳給他們的兒子文森特·威廉；1928 年賣給倫敦的利奧波德·蘇特羅；1943 年 11 月 10 日在倫敦蘇富比拍賣（第 103 號）；後經倫敦的畫廊、阿伯丁的藏家羅揚·米德爾頓（1951 年前已收藏）、列斐伏爾畫廊、紐約的薩姆·薩爾茲畫廊，1956 年到了盧斯夫婦手裏，1958 年捐給耶魯。
【爲什麼是這些小點】
耶魯的講座介紹裏說，梵高 1886 年到巴黎時，是一個 33 歲、只畫鄉村生活的荷蘭畫家，還沒見過印象派；在巴黎的兩年裏，他學得很快。這幅畫密密的短筆觸，正是那兩年的痕跡：美術館列出的參考文獻裏，有修拉《大碗島》的專題圖錄，也有兩本新印象派（Neo-Impressionism）的展覽圖錄。這裏我只說畫面上看得到的：它不是修拉那種嚴格的圓點，而是更急、更長的小筆觸。
如果你站到耶魯美術館二樓歐洲館它的前面，記得替它想一想那片紫。
English abstract: Van Gogh, Square Saint-Pierre, Paris (1887; F276 / JH1259), oil on canvas, 59.4 × 81.3 cm, Yale University Art Gallery 1958.59, gift of Henry R. Luce. Yale's chief curator Laurence Kanter has said a light-sensitive purple in it "is now gone". Wikimedia/Wikidata also label the scene as a corner of the Voyer-d'Argenson park at Asnières.
